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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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闯龙池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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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松喜 出处:嵩县文学网 2006-07-12


 

 


  一连几个阴雨,老天爷终于露出了微笑,我和几个朋友便迫不及待向龙池曼进发。土砂石与轮胎的碰撞刚把我们颠簸到龙池曼脚的下寺,不料,老天爷又号啕起来,哗哗啦啦的泪水漫路流淌……汽车溅着流淌的泪水,艰难地爬行了十几华里,飞速旋转的轮胎就陷进黄泥里,原地打转转。没办法,随行的白河乡副乡长张宝华,只好把我们领到一个老乡家里住下。
  乡长和房东是老熟人,一安顿下来就朝一个叫蔡卯的年轻人嚷道:“能不能弄个骨碌包窝?那汤可鲜呢!”
  山里人把狐蜂叫骨碌包,它的窝自然就叫骨碌包窝。骨碌包蛹是野味中的佳肴,用油烹炸后奇香无比。
  蔡卯三十来岁,高挑个儿。他大眼睛一扑闪:“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儿?”
  对他的话,似乎谁都没在意。没想到,刚刚过了几十分钟,他穿着一身橡胶衣,戴个头盔,真的拿着一个柳蓝大的骨碌包窝回来了。骨碌包窝呈深灰色,圆形,层层缩进,建了四层,多数蜂房已经空了。
  我问他:“你真的弄个骨碌包窝回来了?”
  他晃了晃:“这不是手里拿着吗,还能有假?”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家市报曾经刊登过一篇报道,说一座大楼的凉台角上发现了一个骨碌包窝,闹得人谁都不敢上楼,可谁也没办法搞掉它。最后,不得不请消防队,用高压水龙头才把它打掉。
  房东已经拿来了几个大碗放在堂屋地上,大家都围着摘骨碌包蛹。
  我问蔡卯:“你是咋这么快就弄回来这么大个骨碌包窝?”
  蔡卯一边脱着橡胶衣一边说:“我借了这身衣裳,戴个头盔,脖子再围好,骨碌包就拧(蛰)不住了。”
  “你是用竹竿打下来了?”
  “不是。我是上到树上摘下来了。”
  “骨碌包不往你身上爬?”
  “咋不爬?它能爬你一身,盖得看不见衣裳。”
  “你不怕?”
  “怕啥?骨碌包也很能,它看拧不住你,自己就跑了。”
  骨碌包窝很大,尽管多数骨碌包已经出窝飞了,还是摘了满尖满尖三大碗骨碌包蛹。房东把骨碌包蛹拿厨房去了,我继续和蔡卯闲聊:“你就知道哪儿有骨碌包窝?”
  “他整天在山上窜,哪儿有啥不知道?”乡长接过话头,又给我们讲了两个传奇故事。一个是说,蔡卯从部队回来没几天,独自一人上山刨药,看到一头野猪从身边窜过,就紧跟着追了过去,一直把野猪逼得走头无路,顺崖跳下。他脱下外衣,垫在屁股和脊梁下,靠着石壁滑到谷底,把野猪扛了回去。一称,一百八十多斤。由于保护意识的增强和良好的自然生态保护,现在野猪到处都是,严重危害村民种地,主管部门一批准限量扑杀一部分,没有枪也没法实施。如果有百十个蔡卯,问题不就解决了?另一个是,县里一位副书记上龙池曼考察,乡里请蔡卯作向导。正走在半路上,他突然说:“呀?这么大一棵党参,肯定是百年老货。”大家左看右瞧,谁也没看见党参的影子,都把诧异的眼光投向他:“你看见了?”。他笑笑说:“我闻见了。”他说着就向一片灌木丛走去,不一会儿,果然拿着一棵一米来长的大党参走回来,高兴地叫着:“你们看,没有一百年还真长不了这么大呢!”
  说话间,房东大娘端了满满一大碗白浓浓的蛹汤走过来,看着大伙问:“你们谁喝?”我们几个看了看都说喝不了。乡长笑着接过那只大海碗说:“这汤可鲜着呢!啥海参鱿鱼,和它一比,那是啥也不啥。你们不喝我喝。”
  乡长喝着那碗白浓浓的蛹汤,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不断往嘴里吸着凉气,差点儿把我馋得流出口水来。
  乡长还没把蛹汤喝完,房东大娘把做好的蜂蛹拿上来了。蜂蛹是油炸的,呈半透明的降红色,一下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乡长说:“蔡卯,还不亮亮你那宝贝?”
  蔡卯笑着拿出一个二尺来长的圆酒瓶,瓶子上下一般粗,上边的盖子可以打开,是灌酒用的,下边有个水龙头,是倒酒用的。里边放着那棵百年大党参。由于瓶子太短,百年大党参被委屈地扭了几道弯。蔡卯扭下龙头,酒从龙头流向酒杯,顿时,酒香和药香沁入脾肺,令人神清气爽……
  这是我出生五十多年来遇上的最好的一香美酒佳肴。
  第二天,老天爷还是不争眼。我们披着雨披在房前屋后转悠。南面靠山,房跟山脚到处是千姿百态的萸肉树,树上挂满红玛瑙似的小红枣。那红枣去核阴干叫山萸肉,是滋阴补肾生津益气的名贵中药。北面临河,河水与山石碰撞,翻开朵朵雪莲,溅起蓬蓬珠玑。河水在阔地徜徉,不闻流水叮咚,只见卵石河虾,常让行人误湿鞋袜。沿河东上百米左右,便是名贯遐迩的云岩寺遗址。云岩寺,历史上与洛阳白马寺、嵩山少林寺、开封相国寺合称中原四大名寺,如今只剩一丈多高的寺碑斜靠在玉米棵掩映的石堰上。  从斑驳的碑文可以看出,这里过去到处都是银杏树,寺庙门窗檩椽梁柱全是银杏木。看了碑文,俯瞰地上到处都是的唐砖明瓦,环望远远近近的四百多颗千年银杏树,当年寺院恢弘肃穆的影像时时在脑海复制播放。
  又有两个日月轮回过去了,老天爷依然哭泣不止,我们只好冒雨向龙池曼主峰攀登。
  墨客也好,官僚也好,这时都是平民百姓,一个个用葛条扎好裤管,连鞋带袜趟河过溪。这里是国家自然保护区,没有常规概念中的路,只能在岩石当关、枝蔓撕拽下寻找下脚的地方。正值秋天,赤橙黄绿青蓝紫,大自然的一切色泽无不在这里得到充分的体现,称霸色坛的当然是红、黄、绿了。不过,这里的三基色没有一丝浮躁,全都融入在龙池曼的凝重之中。
  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们一个个筋疲力竭气喘吁吁,分不清身上哪是汗水哪是雨水。刚想坐下休息一下,云雾中传来了蔡卯的喊声:“啊——!加把劲上青龙背了——!”
举目望去,忽而苍岩嶙峋壁立万刃,忽而古藤虬松撕云扯雾。而蔡卯,就在那变化万千的云雾之中。于是,我们身子紧紧贴着石壁,手指紧紧抠着石缝,小心翼翼向上挪动。当我快接近蔡卯的时候,他又前行了。我扒着石崖望去,那双脚,就像跳动在五线谱上的两个音符。
  走过青龙背不远,一片金黄色的野菊花铺天盖地涌向山颠。沿着菊花的缝隙,走过一座布满青苔的石造山神庙,来到一池清水边——这,就是龙池。龙池不大,方圆不过二三十平方米,而它确是龙池曼名字的起源。龙池静卧在离顶峰不远的山凹里,背后有山可靠,左右有山相扶,就像坐在罗圈椅上被山花簇拥的美丽公主。小小的龙池,座卧在海拔两千米以上,即是在连年大旱饿殍遍地人相食的光绪年间,也依然绿水盈盈,从未干涸。小小的龙池,从康熙时的《省志》《府志》到新修的《市志》《县志》,都有着它的一席之地。志书上叫它“冰斗”,说它是结构很完整的洪荒时代冰川的遗址。
看完龙池,蔡卯把我们带进一座玉皇大帝庙里生火烤衣服。夜里,我们谁也没有睡着。不知是玉帝的威严,还是龙池曼的凝重,没有秽语,没有官腔,只有火苗与心灵的跳动。
  翌日五点来钟,我无意间向外一看,发现东南边的天空出现一条漫射的光带——天晴了!
  大家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往山顶跑,蔡卯喊住大家,让大家一个人披一条被子跟着他走。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当然也知道看日出的最佳地点。我们跟着他走了一里来地,上到一个崖尖时,云层已经红遍了半个天空。我们把发颤的躯体裹进带着潮湿和霉味的被子里,望着太阳一点点拱出云海,跳向天空。我们的目的是看日出,而我的心却落进了云海。这时的云和昨天来时的云大不一样。来时的云虚无飘渺来去匆匆,忽而如野马奔腾,忽而如嫦娥散花。这时的云凝重浑厚,象洁白无瑕的棉花填满一个个山谷。天上的云几乎成了火焰,它却只有一丝丝浅浅的粉色,随着太阳的升高,瞬间又恢复了它的洁白,直到十点多钟,依然纹丝不动。
  有人说,云是山的衣裳,山是云的灵魂。这一刻,我真说不清,山和云到底谁是灵魂谁是衣裳,也弄不请,自己是在天上人间还是人间天堂。
  云海中,漂浮着几只小小的乌篷船,蔡卯告诉我:“那是白云山。那是宝天曼……”
  下山的路上,蔡卯把我喊到一棵笔直的大树前问我:“你是知识人,你看这是啥树?”
  我这才看清,诺大的树干上围满了鳞状树皮,一片片张开着。连被称为植物活化石的银杏、水杉都是这里人目光里的常客,他们都不认的树,我也只能尴尬地摇摇头。蔡卯看我摇头,接着说:“这树很奇怪,日头一落,它这树皮就一片一片自动合上了,紧紧裹着树干。日头一出,它又一片片自动张开。我叫它龙鳞树,你看象不像?”
  我顺着树干看上去,真像一条振翅欲飞的黑龙。
  中华民族,是龙的传人。这龙池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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