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 县 印 象
罗朝晖于 2003.07.11 12:49 发表在行走天下
[注]作者为湖南衡阳东湖人
五月二十日，中原天气炎热，晴朗无云。从洛阳登车，要行九十公里方能到达嵩县。
汽车跨过干涸的洛河，翻越龙门，途经出产杜康美酒的伊川，好久后才进入嵩县地界。一路上爬坡多而下坡少，地势渐高。经过一个叫做铺沟的地方，东面的山势突然很雄伟，黑黝黝的林木间，白花花的石灰岩肆无忌惮地裸露着。一条凌空飞架的过水天桥从公路上方跨过，长度至少在一公里以上，天桥建设得巧夺天工，气势非凡。西面山坡上有些小石洞，如果要下去寻根问底的话，就能参观一下在嵩县小有名气的铺沟石窟了。
柏油马路修得不宽，而且弯弯曲曲。不过，这足以应付本县的交通流量了。我们乘坐的这辆大客车一路上走走停停，候客拉人，慢得不亦乐乎，车上仍空荡荡的。而且一路行来，除了看见跑栾川、嵩县的班车外，就只瞥见为数不多的几台桑塔纳和手扶拖拉机。司机是个慢性子，一会儿慢悠悠，一会儿换档，踩足了油门，车子吼叫着，喘息着，车速并不见得怎样地快。看来这辆车平时保养得不好，车况不佳。果然，车子进入嵩县不久，就在一个叫做程庄的地方，抛锚了。
路当中有座水泥砌成的牌坊，上书“二程故里”四字。牌坊大概三、四米高吧，这一路上并不鲜见，只因它建在路当中，下面还建了座花坛，栽了些极易养活的花草灌木，才有那么一点显眼的味道。司机既然忙着修车，口中又渴得很，我就在路边小摊上花一块钱买了瓶冰汽水喝——当地县产品牌海碧牌的。小摊除了卖些饮料外，兼带一套炉灶。老板也抡起炒勺整个炒面什么的，以慰旅客饥肠，收费低廉，生意却很清淡。我于是跟得闲的老板攀谈起来，问他这二程是何许人也？好象这二程父子，是哪个朝代的御医，深得君王之意，归乡后又为百姓治病救人，深受爱戴，于是有了这牌坊。中原大地，因靠近天子，显达之人自然较南方为多，所以才有了这一路随处可见的牌坊了。
过了半小时，车仍未见好。后面有辆客车来了，司机招呼我们换了辆车。事实上我们一路的旅程都是紧靠一条流量很小的伊水不断上行的。地处伏牛山余脉，修筑公路也就尽量靠河的平川地了。空气干燥，灰土满天，四面八方平川坡地除了一排排树林，就是黄澄澄的麦子。朝阳的坡地上麦子先熟了，刈麦的男女老少喜气洋洋，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麦收刚刚开始，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割出一块空地，扯根细水管小心翼翼地浇上水，毛驴拖着石磙碌把空场给碾瓷实了，好打麦子。
一时间，汽车爬上山顶，但见脚下满眼碧波荡漾，仿佛来到水乡。这是洛阳地区最大的陆浑水库，是当地工农业生产、生活的主要水源之一。一直到县城，水库都在视野里时隐时现，映衬着美丽的夕阳。嵩县县城就座落在水库边上一个高地上。下车后循着指路牌找地方，入住嵩县宾馆。跟南方一些政府招待所比起来，嵩县宾馆无论规模、设施、服务都差远了。好在服务员很和气，入住后不太满意，就开了三楼几间房，让我挑了间最整齐的住下。洗澡时水一会儿烫猪似的，一会儿寒彻肌骨。卫生间照明也不好。第二天早上醒来，晾在空调风口的衣服倒干透了。几天来不停奔波，在南方，夜间换下洗好的衣服总也干不了，及至到了晴朗的中原，总算能换上一身干衣服了。拉开窗帘，后窗外正对一面裸露的黄土坡。
晚上出来吃晚饭的时候，人已经极度疲倦。街上人不多，皆步履缓慢，不慌不忙。小城人生活的悠闲由此可见一斑。满大街开的露天排档，是生意最为兴隆的。于是街边坐下来，喝冰啤酒，上了些烤羊肉串、牛百叶、香干、扁豆、花生米。味道美得很，份量足得很，价格便宜得很——连三瓶啤酒才二十六块钱。要说那啤酒，冰得到家了，喝一大口，凉丝丝的一路下去，喉咙里便什么知觉都没了。次日起得晚，早餐吃了炒面，寻思着下午去洛阳中药三厂，中午就想找个去处。不想满大街连个喝茶的地方也没有，街道转角处一家书店又小得可怜。只得寻了家酒馆，钻进去边吹空调边喝酒。上的菜是陆浑水库的鱼啊虾什么的。可惜全都裹了芡粉用油炸过，全没了江南水产的那份鲜劲儿。酒是喝了不少，菜却没动什么，打了包在回上海的火车上吃喽。
在三厂的会议室里，双方都坦陈己见。我敏锐地感到，谈得没什么结果，将来也不大可能会合作，便尽早地结束了。因为此地离洛阳尚有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回去的车票也买好了，时间是耽搁不起的。快离开县城的时候，无意看见路边一位老奶奶在卖粽子。老奶奶微眯着眼，紫红的脸庞，看上去身子骨还硬朗。那粽子硕大无朋，每个足有一斤多，粽衣被晌午的太阳晒得发白。还有人买吗？公路两旁砌了砖房，却多是毛坯。房顶铺上一层两寸厚的粘土，然后盖瓦。每一块瓦都是将凹面朝上，瓦缝上不再盖瓦，这样能节省一半的瓦钱。因为降雨稀少，这倒不失为一大特色。家家户户不论砖房土坯房，都清一色砌了高大的院墙，钉上厚重结实的铁皮门。可见地方社会治安并不好。光屁股小孩成群结队在房前屋后嬉戏，一个个跟泥猴似的。大人蹲在墙根下，端着大碗，哧溜哧溜吃着糊涂面。
此地人烟并不稠密，物产还算丰富，百姓丰衣足食不在话下。可是经济似乎缺乏活力。路上就很少有运货的汽车。而我跟洛阳、嵩县每一次谈判都很费力。生意上打了那么多交道，地方人保守、短视、办事效率低下已让我深有体味。是不是那高墙深院阻碍了人们的目光呢？我若有所思。
2001.5.25上海梅陇
［编者按］本文是作者于2001年到嵩县出差时的所见所闻，时至今日，嵩县已经发生了变化，比如，过去从洛阳到嵩县要三小时，现在只需一个小时．．．但能通过外地人的眼睛看我县过去的情境以及嵩县与其它地区的差距也是难能可贵的。